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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夜行軍 by 交工樂隊

同胞們,以農業培養工業
以工業發展農業
是我中華民國現階段經濟建設的基本策略

這段話我從小學時就背得滾瓜爛熟,從不疑有他,就像是對待反攻大陸或者是大有為政府這兩句口號一樣的深信不疑,在現代化過程中,農業扮演的角色理所當然應是工業發展的後備軍,直到大學時代對台灣的歷史有了初步了解之後,才赫然發現哪裡有所謂理所當然的事情,1950至1970年代,政府透過政策性工具,如肥料換穀,強制擠壓農業剩餘至工業部門,農工之間的不平等交換擴大了城鄉差距,也將農村勞動力推向都市以滿足工業發展的需求,長期的結果造就一個個破敗凋零的農村,這就是交工樂隊創作菊花夜行軍這張具有史詩格局唱片的背景。

來自高雄美濃的交工樂隊(前身是觀子音樂坑),成立於1999年,是由林生祥(主唱、作曲、吉他、月琴與三弦)、陳冠宇(貝斯)、鍾成達(打擊樂)、郭進財(嗩吶手)與鍾永豐(作詞)等五人組成,早期以音樂結合政治、作為反對美濃水庫興建的方式而受到注目,他們持續關注農民權益與農村發展等議題更使得交工成為台灣一支極具社會政治意識的樂隊。

交工樂隊總共出版兩張專輯,分別是我等就來唱山歌(1999)與菊花夜行軍(2001),在菊花夜行軍出版後,他們曾受邀至捷克、比利時與法國等地的音樂節表演,英國Folk Roots音樂雜誌也以專文介紹交工樂隊的音樂。2003年解散,雖然解散後的交工一分為二,林生祥與鍾永豐成立了生祥與瓦窯坑3,2004年出版了臨暗專輯,樂風趨向低調深沉,另外的團員則成立了好客樂隊,也於2005年推出好客戲專輯,但兩者都仍秉持著以往關懷社會底層人民的基調創作不懈。

老實說,我只擁有菊花夜行軍與臨暗這兩張專輯,以及看過於電視播出好客樂隊好客戲的音樂記錄片,都非常精采,但是菊花夜行軍這張具有如馬奎斯小說百年孤寂般魔幻寫實風格的專輯,卻直叫人打從心底讚嘆。



確認以台灣農業興衰作為菊花夜行軍這張專輯的敘事主軸後,交工樂隊的作詞者、也是詩人的鍾永豐以美濃在地人阿成為故事主角,企圖以十首歌曲從歷史的縱深重述讓台灣農民刻骨銘心的十個事件,其文筆之洗鍊與情感之厚度,已成一家之言,而這種以人物觀照歷史的發展是這張專輯之所以那麼撼動人心的主要原因之一。

故事從國民政府初期治台的以農養工策略導致農村凋敝(track 1:縣道184)為開端,繼而迫使阿成等農村子弟出外謀生卻黯然歸鄉(track 2:風神一二五),到描寫客家村落人民生活的憂愁與煩惱(track 3與4:愁上愁下與兩代人),回歸美濃故鄉的阿成不顧村民質疑的眼光決定以種田重新開始新的生活(track 5:阿成想耕田),但是過程並不順遂如意,於是考慮後,阿成決定轉向種植高附加價值的經濟作物-菊花,以求打出一條生路,雖然利潤比種田高,卻也遭受中間批發商層層的剝削而所剩無幾(track 6:菊花夜行軍)。

回鄉已有幾年、年紀漸長的阿成,希望找個另一半完成終身大事,無奈現實環境的拖磨,台灣的婚姻市場早已無情地沒收阿成等社會底層男性的選擇權,於是接受父母親友的建議,阿成與美濃村子裡其他的中年未婚男子決定南向找尋生命中的春天(track 7:阿成下南洋),但是以金錢交易為基礎所建立的跨國婚姻並不穩固,來自南洋的阿芬嫁給阿成完成傳宗接代的台灣人大事後,生活中的挑戰才要開始接踵而來(track 8:阿芬環人),語言不通、文化差異、婆媳溝通、新台灣之子的身分認同與隔代教養等問題在在衝擊傳統農村的生態,如何幫助外籍新娘融入台灣社會乃是當務之急(track 9:日久他鄉是故鄉),當美濃外籍新娘識字班成立後,阿芬也參加了,正當一切曙光漸露時,台灣加入WTO,在地農業面臨另一波更嚴峻的考驗,但是台灣農民正以一貫樂天的態度與不屈不撓的精神迎向未來(track 10:嗷)。

在音樂部份,交工樂隊以在地傳統的客家八音為基礎,使用鑼、鼓、嗩吶、月琴與三弦等樂器,搭配以現代搖滾樂的空心吉他、貝斯與手風琴,創造出一種獨特風味的台灣新民謠,每次在聆聽這張專輯時,我都會被其中音樂的飽滿與厚實所震撼,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如我,竟然不知自己國家傳統的樂器竟然可以幻化出如斯美麗動人的樂音,尤其是郭進財嗩吶的演奏總是讓我不自覺地聯想到Jan Garbarek的薩克斯風,兩相比較,毫不遜色,除此之外,林生祥精采的作曲替鍾永豐的文字鋪陳出一段段契合度十足的旋律,而且他時而低迴沉思、時而高亢激昂的客語人聲演唱,不僅豐富了故事主角阿成的心聲,也賦予這張專輯旺盛的生命力,並且閃耀著歷史與人物交錯後散發出的光芒。

在聽了許多國外的概念專輯後,回頭聽見交工樂隊的菊花夜行軍唱片,我突然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那好像是一種離家多年的異鄉遊子初聞鄉音時的感動,又是由台灣本土音樂工作者努力深耕產出,自己心底油然而生的一種驕傲與對他們的敬意,如果你還沒接觸過交工樂隊,菊花夜行軍絕對會是一張影響你一輩子的專輯唱片,而這種感動不會因著語言的隔閡而減少一分一毫。

2001 0728 美濃黃蝶祭 交工樂隊-風神125 (歌詞與國語翻譯)

2001 0728 美濃黃蝶祭 交工樂隊-菊花夜行軍 (歌詞與國語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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